「到時候再說」

那間廠房在那一區很少見，位置、面積、挑高、交通，我客戶要的每一項它都有，而這樣的廠房，那一帶兩年裡只出現過這一間。

麻煩在房東，他不太接電話，也不太願意見面，傳過去的問題——租期、調租、修繕、交屋的狀態——一條都沒有回，最後只回了一句：

「到時候再說。」

我問他什麼時候是到時候，訊息顯示已讀，之後就沒有了。

於是那個禮拜，我和客戶在他公司樓下的停車場等了四個下午，坐在客戶的車裡，看著出口的柵欄一次一次抬起又放下；客戶起初還會跟我聊他的訂單、聊他兒子明年要不要回來接廠，後來就不太說話了，只在每一台車開出來的時候，把身體稍微往前傾一點。

他問過我一次，這樣等有沒有用，我說大概三成，他點點頭，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格。

等的空檔，我把那間廠房能查的都查了一遍，把客戶要的條件寫成一份草稿，不是什麼特別的本事，只是那幾個下午實在很長。

「可以簽了，你們現在上來。」

第四天傍晚房東打來，說的就是這一句，口氣平常得好像我們一直都約好了這個時間。

客戶拿著草稿上樓，房東從頭翻到尾，翻得很快，偶爾停下來用指甲在某一行劃一下，翻完他說「好，那就照這樣吧」，從上樓到簽完，外面的天還沒有全黑。

簽約的時候房東隨口提到，那個禮拜的前三天他人在越南，手機一直沒開漫遊。

客戶聽完笑了一下，沒有說什麼；那四個下午，後來我一次也沒有在他面前提起，他也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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