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上面，還有一條路

那座通道在巷子上方掛了三十年，鋼構，外面包著鐵皮，把左右兩棟透天廠房的三樓接在一起，底下剛好夠一台小貨車通過，每天從底下經過的人，大概早就不會抬頭看它了。

屋主要賣右邊那棟，左邊那棟留著自己用，他帶我走上三樓，推開門，通道裡是一段緩緩的斜坡，因為兩棟的樓板本來就不一樣高；他說當年是他父親帶著兩個師傅，花了一整個冬天搭起來的，堆高機推得上去，颱風天整座通道會發出很低的聲音，但從來沒有出過事。

「用了三十年，一次都沒出過事。」

我相信他，那座通道做得比很多合法的東西都紮實，只是它不在任何一張圖上，右邊那棟三樓靠巷子的那面牆，在使用執照上是完整的，沒有門。

不拆也可以賣，只是從掛出去那天起，每一個經手的人都會問同樣幾件事：銀行估價的時候怎麼算，過戶之後算誰的，要拆誰出錢，拆之前被檢舉又算誰的；屋主聽我講完，沒有反駁，只是又說了一次：

「用了三十年都沒事。」

我說，沒事，是因為還沒有人要買。

他考慮了一個多月，打電話來說要拆，語氣和平常一樣，只是講完之後沒有馬上掛斷，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，我也沒有說話。

拆完那天我又去了一次巷子，兩棟三樓的外牆上，各留下一塊新補的水泥，顏色比周圍淺，隔著巷子對著彼此，像兩扇被砌起來的門，而巷子上方空了，下午的光第一次直接落到了地上。

屋主站在我旁邊，抬頭看了很久，說原來這條巷子這麼亮；我沒有告訴他，這片光我在舊航照圖上看過，是三十年前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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