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排廠房，在一年內換了主人

那條路我走過很多次，不寬，兩旁是一間接一間的中小型廠房，做模具的、做五金的、做零件加工的，大部分是老闆自己的，有些已經傳到第二代，路口有一家便利商店，中午的時候，門口會站滿穿著各種顏色工作服的人。

前年春天，其中一間的招牌拆了，沒多久，隔壁那間的也拆了，拆下來的招牌靠在圍牆邊放了好幾個禮拜，字朝著牆。

回到辦公室，我在公開資訊觀測站找到了原因，一家做精密零件的上市公司，那段時間陸續公告了幾筆「取得不動產」，地址都在那條路上，用途欄寫的是「擴充產能」，四個字，每一則都一樣。

他們一間一間地買，每一間都比前一間貴，這並不難懂，第一個賣的老闆只知道自己的廠房值多少，到了第四、第五個，大家都已經知道隔壁賣了多少，也知道買方是誰，知道為什麼非得是這條路不可。

「隔壁賣多少？」

那一年我接到很多通電話，開頭幾乎都是這一句，有想賣的屋主，有租約快到期、發現房東開價高了一截的租戶，也有想在附近找間小廠房、卻發現行情已經被拉上去的老闆。

路口的便利商店還在，中午排隊的人換了一批，穿的是同一種顏色的制服。

第一個賣掉的老闆，年底打過一次電話給我，問第五間賣了多少，我把數字告訴他，他說謝謝，停了一下，又說了一次謝謝，然後才掛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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