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那天，房東拿出一張十年前的照片

點交那天我是房東找來的，他要我幫他找下一個租客，所以得有人在場，看清楚退回來的廠房是什麼樣子，我早到了一些，一個人在舊辦公室把圖面攤開。

租客黃老闆在這裡十年，做食品包材，他剛搬進來的時候這裡只是個空殼，後來他鋪了環氧樹脂地坪，隔出一區無塵的包裝室，搭了一層鋼構夾層當辦公室，牆上拉滿壓縮空氣的管線；機器已經搬走了，地上留著一排固定螺栓的孔，排得很整齊，看得出當年的位置量過很多次。

房東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，邊角有點褪色，是十年前的這間廠房，空的，灰色的水泥地，什麼都沒有。

「租約寫回復原狀，原狀就是這樣。」

地坪刨掉，隔間拆掉，夾層拆掉，管線拆掉，黃老闆找包商估過，全部做完是押金的好幾倍；他沒有馬上說話，只是低頭看著腳下那片地坪，那是他十年前親自挑的顏色。

「十年前你說，隨便我用。」

我是房東找來的，所以我把房東的帳算給房東聽：有地坪和無塵室的廠房比空殼好租，租金也高一些，拆掉之後，他拿回的是一張十年前的照片，和一間比較難租的廠房；房東說他要考慮，那張照片他又看了很久。

最後談了兩個多月，夾層和管線拆掉，地坪和隔間留下，押金抵掉一部分拆除的費用，黃老闆多付了一百多萬，才把鑰匙交回去。

三個月後那間廠房租出去了，新租客來看的那天，走到一半忽然蹲下去，用手掌摸了一下地坪，像在確認一匹布的質地。

那張十年前的照片，房東後來夾回資料夾裡，旁邊多了一張，是點交那天我站在門口拍的，照片裡的地坪很亮，黃老闆沒有入鏡，他那時候已經走到外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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